我们的那几年
李雪
当我在火车站再见到Donna和白白的时候,有一些扑面而来的陌生,却又有一些从心底涌上来的温暖。两年的时光,说短也不短,我离开了曾经流过泪流过汗的电子工程专业,转身做起了物流管理咨询;Donna继 续在医疗器械的领域里前进并且开始了飞利浦的研发生涯;白白结束了生物化学工程并且留守在了比利时研究着食品添加剂……两年的时光,说长也不长,好像会心 的一个微笑就瞬间把我们带回了鲁汶学校旁边的那条小街;那栋带着旋转楼梯明亮天井的白色教学楼;那段在独自海外求学,深深烙着成长痕迹的岁月……
工作面试的时候,招人的经理总是好奇我为什么到比利时来读书。其实这也是终于能端坐在电脑面前敲下这些字的 原因。在师大电子系主任的那堂信号与系统上得知了到比利时鲁汶理工学院交换学习的机会,继而电话里跟父母简单讲了一下就决定要去了。好像中间都没有过重大 抉择的犹豫和对大陆另一头未知的恐惧。虽然非典的突然爆发耽误了我们本该正常开始的签证手续,但是03年冬天到来的时候,我和Donna, 还有一起同行的其他同学,开始了鲁汶小镇的留学生涯。
和别人对出国的种种预测完全不一样,我们一来就开始了疯狂的补课和学习。课本动不动就是五六百页,实验报告一写就到午夜,很多时候课程都是排的满满的从早上8点到下午5点 半。有时候恍惚觉得回到了高中年代。那些密密麻麻缩印的英文小字就像蚂蚁一样在心头爬,看着看着注意力就四散开来,只是机械的重复着一个一个单词却不知道 什么意思。电子工程的理论很繁杂,可是试验的过程更难以预测。那些红红绿绿的导线电阻电容,明明是按着规矩搭的,可是示波器就是没有想要的图像。基本上搭 建电路的时间很短,测试调制的时间却无限长。我们的实验通常都是一整个下午,再也别想瞒天过海的就能混过去。人生里第一次的考试熬夜就留给了模拟电路。不 睡觉的原因很简单,要记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怕一闭眼第二天就变得空白一片。。那些点灯苦熬的日子里,有时候Donna跟 我一起,有时候是我先睡一会儿,她学习,然后她叫起我,她睡一会儿我接着学,就是怕一觉睡过去天就大亮了。好像那时候生活的很大一部分乐趣就是逛超市,虽 然我们总是去很便宜没有什么选择的小超市,虽然超市里每一样东西都把价格乘十的去算然后觉得什么都很贵舍不得买。记得下飞机的第一天,和Donna搂着拿条0.99欧 元的法式长棍面包在鲁汶的街角留下了好笑又心疼的瞬间。我的做饭技术总是被其他人嘲笑,谁让在家里就从没有摸过灶台,看着那几个男生又会炒菜又会和面的, 真是打心眼儿里羡慕。蹭饭也不是没有过,不过最后刷碗的任务就会被留下来。过年,生日,考试周结束……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大家坐在一起吃。中国人就是 中国人的传统,不像老外喜欢到酒吧坐坐,我们更喜欢一大桌盘盘碗碗胡吃海喝。现在翻看那时候的照片儿净是吃饭聚会,自己都禁不住的乐。
在欧洲的第一个圣诞节,我独身去了巴黎,在电影里在小说里醉紫迷金的巴黎。老佛爷百货商场里挂满花球几十米 高的圣诞树,塞纳河边精致却有些暧昧的咖啡馆,香榭丽舍大道上冻手的冰激凌球,十三区又便宜又好吃的叉烧和炒面,每天都享受着沉甸甸的惊喜。这算是一个出 游的开始吧,谁让比利时这个地方处于西欧的小中心呢。整个欧洲的面积也就与中国差不多,可是风景人情语言却极有差异。荷兰的小巧精致和德国的雄浑大气就是 很强烈的差异,尽管他们是近在咫尺的邻居。法国人的浪漫和美食却是巴黎到里昂贯穿南北。走得多了,每到旅程结束到达鲁汶火车站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强烈的归 属感。这间简单的小屋,点起的这盏明灯,已经一点一滴的积累起心底家一样的温暖。
刚来的时候不可抑制的想念国内的一切。周末的很多时间都是耗在电脑面前,写博克,聊天,打网络电话。生活突然少了很多色彩,没有卡拉ok, 没有便宜的小饭馆,没有舞蹈团,没有往日情同手足的朋友在身边,也不能常常与父母亲人团聚。大到选择职业小到搬家定票都要自己决定,懊恼失意的时候,彷徨 无措的时候,意识到这就是成长吧。独自生活,学会的不仅仅是起居上照顾自己,更是精神上的支撑自己,关怀自己。做学生的时候恐怕考试是最难熬的时候,每当 快要绝望,都会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着,坚持就是胜利。我永远忘不了那个临近毕业的夏天,面对着论文顺利通过课程却不止一门挂掉的巨大压力,把第一次草草掠 过的几千张幻灯片讲义在大脑里记忆得如同翻看在手边般清晰,终是顺利的毕业了。也是那个夏天,坚定了放弃电子工程的决心,投身了另外一个行业物流管理。
两年后,荷兰埃茵霍温科技大学给我打开了另一扇门,又一个新的环境我却不再怯懦。也许是因为周围的一群比利时同学们不过是变成了荷兰同事,也许是因为在GROUP T的 学习强度让我增添了更多的信心和勇气,也许是因为吃着奶酪沙拉不再皱眉头了。生活的重心不再是疯狂的抵抗着种种的不适应,而是更加迅速的融合到环境中去。 当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的时候,窗外的那棵树,那片景,时常迅速的把我拉回鲁汶的那间教室里,那些清晰如同昨日的片断中。在荷兰的第一个中国新年,在得知鲁 汶一年一度GROUP T新春晚会的日期,我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学校。明明知道晚会结束后是不会有回荷兰的火车了,但是这么一个和良师旧友团聚的机会我是不会错过的。只有亲临现场,才能体会到500多从比利时各地赶来的中国人一起聚餐能有多热闹,留学生们的才艺表演精彩纷呈,比利时主持人的汉语说得字正腔圆,还有整台节目策划组织的紧凑有序。这恐怕是留学生活弥足珍贵的一个亮点。
白白这么情同手足的友谊。毕业以后大家四散在世界各地,想像中的校友团聚变得是这么遥不可及,这时候才体会 到各奔东西这四个字的真正意义。也许很多人都不再被提起,很多事慢慢淡去,但是我们的青春在鲁汶有过这一小段的交集,我们的容貌会存放每一个人电脑硬盘的 小小角落里,待某时不经意的翻看起。
现在的我,终于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不能再像学生一般享受夏季三个月长的假期。虽然衣食无忧,但是生活节奏突然变得单调乏味。这一成不变的模式少了在鲁汶的汗水和眼泪,少了重要的精神成长,少了跟Donna
李雪,03年从北京师范大学交换生项目到达比利时。05年毕业于比利时鲁汶GROUP T电子工程专业。继而选择荷兰埃茵霍温科技大学(Technische Universiteit Eindhoven)物流管理专业,获得工程博士学位。曾给宝洁,EPCglobal等公司做过物流项目。现于荷兰Capgemini公司做物流管理咨询,绪精养力等待回国发展的机会。上班之余喜欢写写小文章,飞到某个城市逛逛,在各位鲁汶友人的博客上怀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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